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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草原的傍晚是一幅怎样的景象,未曾亲眼领略的人定然无法想象。橘红的落日在旷野尽头沉坠,将天空映成瑰丽的橙色,而后渐渐过渡到东方暗沉的黑色,在一片空阔中美得令人窒息。

但于此瑰丽的绝景之下,却是杀机毕露。

一只蚂蚁被拂过草地的微风吹到一座“山丘”下,正当它迷茫的寻找着回穴之路时,一滴暗红的液体滴落下来,将之包裹其中,挣扎了许久的蚂蚁最终失去了生气,它并不知道的是,身旁这座“山丘”,很快也将像它一样归于沉寂。

身中数箭的男人从战马上摔落,华丽且坚实的盔甲为他挡住了绝大多数攻击,唯有颈侧那支箭矢深深刺入血肉。他听见风声、听见兵戈声、听见战马的嘶鸣,他的意识有些恍惚,生命在一丝一丝地从他身体中流逝,从四肢传来的寒意逐渐蔓延,让他甚至感受不到颈间的疼痛。

“陛下!陛下!”

是侍卫长的声音,他涣散的精神短暂凝聚了一瞬,而后又再度飘散。

这一切,是朕的错吗?

……….

一月多前。

“北虏两万余众,一人三马,欲南下叩边。”

这是此前密谍和斥候们用生命送回来的消息。时入深秋,蒙古出兵南下无非是为了接下来的冬日筹备物资,而出兵的目标,自然就是病入膏肓的大燕了。起码,君臣都是这么认为的。

此事重大,朝廷不得不出兵应对,即便现在内外交困的大燕已然国势衰微——连年的苦寒让粮食的收成一降再降;接二连三爆发的瘟疫让百姓尸横遍野,许多村庄因此十室九空;十年前的那场败仗更是让帝国元气大伤,至今尚未恢复……种种因素,都让这次出兵的前景愈显悲观,但总有些事情,是不得已而为之。

膝下无子的皇帝在朝堂上明确表示将会亲征,即便群臣极力劝谏,但他终究还是力排众议,压过了反对声。其实众人心里都很清楚,在一切都不利于已方的情况下,皇帝御驾亲征或许是唯一能提振士气的办法。何况,对于十年前那场大败一直耿耿于怀的皇帝,是必然不会放过此次机会一雪前耻的。

一切都是那么仓促,兵部临时抽调着京畿卫戍部队以及周边的驻军,而户部即使竭尽全力,几近搬空了国库与粮仓,甚至连皇帝的内藏库都没能“幸免”,最终征调而来充作军粮的粮食不过七万余石,银子八万两,对于十万人的大军而言,这实在太少太少。

“不可再加征了,那是竭泽而渔。”皇帝打消了心中方才生起的念头,他站起身来,缓缓走向殿外,负手望向天空。今晚的夜空无比黑暗,灰黑色的流云遮蔽了月亮,群星黯淡,显得分外压抑。

“难呐,国事艰难。”皇帝微叹道。

身后的内侍和宫女都垂首不语,眼观鼻,鼻观心地沉默着。大太监感受到了凉意,晚间的丝丝寒气渗过锦衣,刺激着肌肤。他示意身边的内侍再多添两盆炭火,因为按照皇帝的习惯,他将在文德殿批阅奏章直到亥时。

天道衰哉!数十年来的气温一降再降,但却无人知晓其缘由。大太监担心皇帝受寒,正想要出声提醒,可刚刚张口,却又因眼前所见忘了要说的话,他的手颤抖着指着西天,惊呼道:“飞星!”

一颗耀眼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划过夜空,向西边落去。

稍后钦天监来报,“陛下,紫薇垣星象异动,有流星西落……”前来汇报的官员战战兢兢,他深知北斗的寓意,尤其是紫薇星——那是斗数之主的帝星。

“朕知道了,退下吧。”御案后的皇帝翻看着奏章,语调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一夜,皇帝一直默默地批阅奏章,直到丑时。

《燕史-天宫记》记载如是道:“显元十四年九月,紫薇星象不稳,有星西流,大如豆,尾长一尺有余,燕京一城皆见。”

…………..

半月前,出征前一日的傍晚。

在宫中踱步的皇帝,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永宁宫前,他摆摆手,示意宫人们不要声张,缓缓走向后院。一路遇到的宫女都受到了内侍们的提醒,均无言的退到了两边。

十八岁的皇公主眉目如画,漫步在铺满落叶的院中,和侍女们闲聊着。

皇帝就这么静静看着,只有心细的大太监察觉到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宫中虽看似衣食无忧,实际上却如牢笼一般,得了优宠,失了自由,在宫中生活多年的他深谙真相。

“大燕不该畏敌,必然会打跑他们。”公主轻飘飘的话语在皇帝身边的内侍们听来却让人咋舌。

皇帝环顾四周,无人敢直视,大家都知道他的意思——是谁在宫中擅传国事的?

离开永宁宫的皇帝有些心绪不宁,对他而言,这是十分少见的。原本向太庙走去的皇帝停下了脚步,来到了寝宫的一处画像前——这是皇帝特地要求挂上的。

“云岚,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忘不了你……”

“你走的如此之早,再无人与我分担这一切……”

“难呐,难呐,这万里江山不能亡于朕之手啊……”

“前日天象异动,朕心难安,然此行非去不可……”

“只愿祖宗在上,能庇佑大燕这一次……”

“茹兰那丫头好着呢,只愿她以后能找一个好驸马……”

“可惜了,朕若是有皇子……唉……”

月上梢头,却无人敢提醒对着画像自言自语的皇帝。

……

当萧瑟的秋风吹去了最后一片树叶时,出征的日子也到了,深秋的太阳升起的格外晚,卯时的天空依旧是漆黑一片,仅仅在东方露出了一丝丝的鱼肚白。

两名健壮的内侍拎着盔甲,走进寝宫。伸开双手的皇帝闭上了眼睛,“给朕披甲!”

冰冷的战甲穿戴于身,皇帝并未感觉到凉意,血脉与荣耀的炽热则油然而生——这是太祖皇帝传下来的盔甲。精致且华丽的盔甲没有一丝锈迹,合身的好似量身定做的一样,上一次穿戴这身盔甲是什么时候的事呢?恐怕已是十年前了吧。

天色微明,城外的军营中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袅袅炊烟升腾起来,伙夫们早已做好了出征前的最后一顿饭,列队打饭的士兵们也正准备享用最后一顿安逸的饭食,毕竟战端一开,谁还能管吃什么?

“厨子,壮行酒呢?”

“好咧,酒来!”

将军营帐外的文书看着如此景象,不由喃喃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喂,干嘛呢,还不速来勘核物资?”

“来了来了。”文书收起了自己的瞎想,连忙跑进了营帐。

秋日清晨的燕京显得十分冷清,不仅仅是由于天色尚早,更是因为这横行的疫病,使百姓都减少了外出的时候。骑着战马的皇帝来到了城外的校场,列队完毕的大军看着冷峻无比,人和战马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雾,远远看着恍如烟云缭绕。校台上的内侍在宣读出兵檄文:“……北虏叩边,王师北上,深入不毛,讨伐不臣……”

皇帝策马从军阵前方走过,一个方阵、又一个方阵,一声万岁、又一声万岁。他能感受到将士们的热情,他深知,在如今内忧外患的情况下,大燕能倚靠的只有他们。

辰时,担任前锋的五千人由赵王带领率先出发,包括两千名一人双马的轻骑兵和数千步卒。巳时,数万人的中军也浩浩荡荡的开拔了,原本在大校场上看去不过是几个方阵的队伍,在行军时却仿佛成了一眼望不到头的蜿蜒长龙。

……

八日前,野狐岭。

野狐岭,一处贯穿华夏历史的地方,自战国起,赵国便于此地设下关口,而千年以后,在那场以少胜多的惊世之战中,四十余万的金国大军亦于此悉数覆没。

远看着的野狐岭不过是一片连绵的土丘,岭间吹过的秋风寒冷刺骨,让驻扎于此的百余名燕军士兵只得缩在堡内,当他们发现那黑压压一片的敌军时,已然为时已晚。

蒙古大军的一支偏师悄然而至,上万的骑兵分出了千人前去围攻营堡,其余人则快速越过了野狐岭,开始向宣府方向深入,几名侥幸逃脱的燕军信使也难逃一人三马的蒙古骑兵的追击,被全数截杀在半道。未得预警的宣府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遭到了蒙古军队的突袭,两日的激烈交战后,驻扎宣府的边军被迫放弃了周围村镇与营地,退入城中。

……

四日前,开平。

两名一人双马、身后插着旗子的骑兵接近了大军的营寨,他们老练的寻对了营门的方向,策马疾驰而来。

“弓弩准备!来者止步!”

“我等乃是宣府信使!”

“是信使。”

“宣府军情,报!”

两名信使的脸被寒风吹得青紫,面颊上,裂开的几道小口里凝着血痂,“军情如火,速去!”长时间的骑马让他们的下肢几乎丧失了知觉,在核对了信物后,两名站立不稳的信使几乎是被士兵们架着进了大帐。

满是文武重臣的帐篷里,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来自宣府的军情?

“宣府如何?”皇帝平静地问道,心中却已有了几分不祥的预感。

“回禀陛下,五日前……鞑虏骑兵万余人,自野狐岭深入北疆腹地……突袭宣府,厢都指挥使已将大军尽数撤回城中固守……”

文官们还在慌乱地对照着地图,武将们却已然愁眉紧蹙,显然,他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能否确认敌军数量?”大将军的目光在两名信使之间往复。

“回将军,敌军轻骑万人,一人三马,我等出发报信之时,敌军亦分出数千人东进。”

“可向燕京与居庸关示警了?”

“回将军,指挥使大人前前后后派出二十队信使分别报信,想必无恙。”

“知晓了,你二人且回营歇息吧。”大将军看着两名筋疲力尽的信使离开了大帐,沉声道:“陛下,情况不妙,宣府岌岌可危,敌军数千东进,怕是要断我军给养。”

文官们也已经明了此事的严重性,“我军腹背受敌,此时不可再北进。”

“陛下,退回居庸关一线吧。”

“且待朕细思。”

倘若就此班师,那便是无功而返,大军北征耗费无数,最终却半途折返,换谁都不甘心,但皇帝最终还是无奈的同意后撤。他和大将军都深知,盛极而衰的大燕此时已经是残破不堪,再也经不起重大损失,否则,大将军一定敢建言皇帝舍弃步卒,亲自率领轻骑兵深入草原,犁庭扫穴,就像千年以前的冠军侯一样。

无言的北征大军沿着原路折返,谁也不知道士兵们作何感想,庆幸?遗憾?或许他们自己也难以描述清楚。

……

但是,事情的转机来的相当突然。

两日前,居庸关西北二百里。

北征的燕军早就列阵完毕,因为蜂拥而至的蒙古大军已然把他们团团围住,四周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兵马。

“至少四万人,战马十万。”楼车上的士兵如是答道。

“可有一战之力吗?”皇帝很谨慎,十年前的大败依然烙印在他的心中。但大将军从皇帝探寻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兴奋,是了,这是决战的机会,谁不想一雪前耻、建功立业呢?

“守之有余。”大将军踌躇片刻,答道。实际上,他甚至不敢确定能否全身而退,因为补给线被切断以后,随军的粮食只够三天之用。

号称十万人的北征大军,包含了民夫三万余,辎兵二万余,真正的战兵不足四万,而战兵中,骑兵仅有万人。若是给养充足,大将军或许有几分信心能一战到底,但是如今……他只能保守的选择退却:“陛下,我军当即刻保持阵列,往南向居庸关靠拢。”

皇帝眼中燃烧的期冀熄灭了,他点点头,“便依将军言,列阵南撤。”

“全军听令!车营在外,御虏行兵方阵,变阵!”

中军的旗手挥舞着令旗,闻令的前锋、后卫、左哨、右哨随即依令调整阵型,从空中俯瞰,就如同一群变化着的蚂蚁,最终成了一个完整的队列,开始向南撤退。

不过很显然,蒙古大军并没有要把他们放走的意思,是铁了心想吃掉大燕的北征部队。一队万人的蒙古骑兵已经缠住了北征军那五千人的前锋——此时他们已经转为了殿后的任务;同时还有数支千人规模的轻骑兵迂回到了燕军军阵的两翼,开始不间断的袭扰,意图逼迫北征部队与之决战。

在这种情况下,两翼的燕军只能依靠弓箭和弩箭还击,不过效果似乎不佳,戴着头盔的蒙古轻骑兵放箭以后便俯身躲在马后,而嚣张者甚至冲到了距离大车不足二十步的地方。除了个别位置的火炮还击,燕军的火铳一直保持着沉默,因为没有按照指令进行齐射的火铳,除了威吓再无它用。

燕军迫不得已,停下了南撤的步伐,大将军很清楚,如果被这样子消耗下去,很快全军将再无士气可言,而且被骚扰的筋疲力尽的将士们,也根本不是轮流上阵的蒙古骑兵的对手。

“全军听令,结营扎寨,斥候全数撒出去!”

民夫和士兵们在校尉们的指挥下布置营寨,大车、拒马、火炮、帐篷,当太阳转到西边之时,巨大的营寨构筑完毕。巡视了一遍大军,皇帝回到大帐内,就着昏暗的烛光,写了一封短信。他喃喃地通读了一遍,闭眼沉思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双手拿起玉玺在信上深深地压上大印,随后将之塞进信封,烙上深红的火漆。

第二日清晨,大帐外,大将军面色沉重,凝望着北方——负责殿后的五千士兵在赵王的率领下正在与来袭的蒙古大军死战,不仅仅有上万人的蒙古骑兵尾随,还有数千骑兵插在了他们和大军本部之间,彻底截断了他们的退路。一切都来的太快太快,谁都没有预料到,蒙古人的进攻来得如此凌厉干脆。

一天的时间内,大将军派出的五千步卒在一千余骑兵的掩护下多次尝试突围增援,却被无边无际的蒙古骑兵逼回了本阵。两军相隔的短短十里,在此时却如同天堑一般难以逾越。

身经百战的赵王随即令步卒结阵,以御虏铳炮方阵缓缓向南,试图尽可能拉近与北征大军本部的距离,而自己则带领着两千骑兵护住军阵的两翼。

经过了一整天的包围,尝试了几次进攻的蒙军正式发起突击,两千余轻骑分别冲向掩护军阵右翼的一千燕军骑兵的两翼,绞杀着他们,紧接着如擦边球一般擦肩而过,接下来调转方向继续冲杀,如此反复循环,仅仅是几个照面,半柱香的时间,蒙军轻骑反复冲杀数次后,只留下一片被冲得七零八落的燕军骑兵,两千蒙军轻骑在调头的过程中分成了三股,如同钳子一般包住了几百名来不及向军阵靠拢的燕军残兵,被围住的散兵们仅仅挣扎了小半柱香的时间,便被杀戮殆尽。

侥幸逃脱的三百多名燕军残兵惊慌失措地奔向本阵,都指挥使冷冷道:“不可让溃兵冲击本阵,引导他们转向。”

抛射而出的一连串箭矢钉在了溃兵前方,心有余悸的残兵终于恢复了一丝理智,开始策马向左转向,与军阵擦过,然后等待军阵放出缺口让他们进去修整。

真正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六七队千人的蒙古轻骑绕着军阵一边转圈,一边抛射着细长的远程箭矢,他们不时突然凑近,引得燕军骑兵准备迎战、步卒放箭,然后又果断折返,猫戏弄得手猎物般消耗着燕军的战力。见到燕军骑兵躲进阵内不敢出来迎接即将到来的进攻,指挥进攻的万夫长断然喝令提前突击,三队千人的蒙军轻骑兵径直冲向了燕军的军阵。

“炮手准备!链弹,放!”

部署在军阵这一边的十门小铁炮打出了一轮链弹,一大一小两个铁球在铁链子的联系下旋转着飞向蒙军骑兵,就如闸刀一般,将遇上的人马绞成碎片,缺胳膊少腿的轻骑兵惨嚎着跌落马下,侥幸未死的也随即被接踵而至的马蹄踏成了肉泥。

“火箭准备!”

几十箱三十六发的一窝蜂火箭已经摆在了阵前,它们将组成一阵由一千多支火箭组成的箭雨,痛击迎面而来的敌军。不过显然,蒙古大军并不是不懂变通的傻子,前排的几千名轻骑兵一分为二,露出了原本隐藏在后边的真正獠牙——一千余名蒙古重骑兵已经列成了锥形阵,夹带着滚滚烟尘冲向燕军,在他们的铁蹄下似乎连大地都在颤抖,轻骑兵们则分到了重骑兵们的两翼,掩护着他们的侧后方,同时准备在重骑兵撕开阵列后肆意收割乱成一团的燕军。

“咻!咻!咻!”

一支又一支的火箭钻出“巢穴”,激射出的火光和烟雾笼罩了阵前,拖着尾焰的箭矢迎面扎向身披坚甲的蒙古重骑。

在自动火器出现以前,重骑兵无疑是战场上最可怖的力量,他们是封建时代当之无愧的陆战之王,拥有半吨重量的重骑可以达到超过十米每秒的速度,能够对步兵部队造成无法想象的巨大破坏。

面对人马俱着甲的重骑兵,火箭的穿透和杀伤力似乎有些不足,疲软的火箭连皮扎甲都无法穿透,更勿论撞在马头上佩戴的铁质马笼头上,射中的火箭只能发出“叮叮”的声响然后弹落在地。为了抵御燕军的火器,蒙军重骑兵还在皮扎甲内多穿了一件棉甲,这些由棉花压制成薄片、且交错着钉上铁片的棉甲对铅弹有着相当优越的防御能力。

“霰弹准备~放!”

重新装填完毕的十门小铁炮再度开火,密集的铅弹如暴雨一般打向了组成锥形阵的蒙军重骑,不过杀伤效果并不理想,除了少数中弹者被破甲而落马,其余人仿佛丝毫没在意霰弹一般继续突击,严丝合缝的锥形阵如同凿子一般突向燕军的侧翼结合部。

一百步。

“火铳准备!”

“上燧石!”

“前队听令~放!”

“中队听令~放!”

“后队听令~放!”

五十步。

“弓弩准备!”

“放!”

“枪阵就位!”

连绵不绝的弹雨和箭雨没能阻挡这天崩地裂的力量,接下来薄薄的三排长枪兵仅仅略微迟滞了一下重骑兵们的速度,前几名重骑在被长枪扎中落马的同时,也撞断了看似坚实的长枪,伴随着不绝于耳的“啪啦”断裂声,燕军侧翼的阵线就这么被捅穿了,重骑兵手握骑枪,如同串糖葫芦一般将之刺入了长枪队列后面的火铳兵身体里,然后扔下骑枪,拔出马刀,肆意屠戮着。紧跟着重骑兵突入燕军军阵的轻骑兵们亦开始尽可能的扩大战果,于阵中搅起了一阵腥风血雨。在遭到了最后几轮三眼短火铳的打击后,再无还手之力的燕军已然崩溃,重骑兵从另一边冲杀出来,将燕军一分为二,轻骑兵则顺势击溃了他们,开始了真正单方面的围猎。

突围而出的赵王带领着残存的一千骑兵尝试突破拦截返回大军,但是在后有追兵、前有堵截的情况下,连续的几次冲击都以失败告终,几乎是困兽犹斗的赵王尝试了最后一次突击,高速向南冲击,一股又一股的蒙军轻骑兵与他们擦肩而过,每一次己方都有数十人落马,被反复消耗了的燕军骑兵们最终迎来了蒙军的围杀,从四个方向收拢包围圈的蒙军骑兵将残余的几百名燕军围困于其中,箭如雨下,磨光了他们的锐气以后,一拥而上的蒙军轻骑收好弓,抽出了马刀开始肆意砍杀失去组织的燕军骑兵,甚至都无需挥刀,只需伸出刀,借着马速便可在敌人的身上拉出一条大口子。

浑身是血的赵王丢掉了精致的马槊,拔刀加入了这场无望的搏杀。几名亲兵眼睁睁的看着赵王在砍倒了一名骑兵后被套马索拉下了马——那身显眼的盔甲与华丽的红缨让他成了众矢之的。

显然蒙古骑兵很乐意戏弄这样一位显贵,被拖行在地上的赵王狼狈不堪,所及之地留下了一路的血迹,随即渗入泥土。他无法忍受这样的凌辱与伤痛,挣扎着吼道:

“放箭……杀了本王!”

闻声而来的几名亲兵下定了决心,连续分出几人迟滞了一下尾随的数十名蒙军轻骑兵,剩余的二人再不吝惜马力,全速冲向赵王。战阵之上,这一幕不由然人心生敬畏——冒着四面八方射来的箭矢,只见两名燕军骑兵不顾插在身上、马上的箭矢,竭力嘶喊,追逐着几名蒙军骑兵,距离在拉近,一人落马,孤零零的最后一名燕军骑兵丢掉了马刀,用火折子点燃了两颗黑乎乎的霹雳弹,然后从马上一跃而下。

“殿下!”

当轰鸣声与硝烟散去之后,满是血迹和骸骨的地上多出了一缕红缨,在暗红色的血迹中,是那么的不起眼。残余的几百名燕军骑兵也终究无人逃出生天,尽数覆灭。

此情此景,令人心生寒意!

……

由于面临着军粮不济的窘境,大将军只能选择主动进攻,突破蒙古大军布置在居庸关以北一百里处的防线,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因为一旦准备进行大规模的野战,瞬息万变的战况孰胜孰负谁能知?

“破虏铳炮新阵,变阵!”

中军由神机营、背嵬军、武威军、羽林军组成的方阵,民夫、辎兵和主官也在其中,共计约一万人。

左哨为骑兵千人,步兵二千五百人,共计约四千人。

右哨同样是骑兵千人,步兵两千余人,计约四千人。

左掖为长枪兵与三眼短铳兵两千五百余人。

右掖同样是长枪兵与短火铳兵的组合,两千余人。

后卫则是由长枪兵和石击铳兵组成的一个军,共两千五百人。

中军和后卫之间还掩藏了一支奇兵,即为神枢营,这是一支看似五花八门的部队,有满人、有汉人、有蒙古人、甚至有安西人,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确实是大燕最精锐的轻骑兵部队。

而全阵的前军则是由四十门子母铳炮和上百架的一窝蜂与百虎齐奔。

最后的决战一触即发。

成千上万的蒙古轻骑兵围绕着燕军大阵奔射着,但是都小心翼翼地游弋在火铳的射程之外,燕军除了以少量火炮回击,再无其它动作。大将军谨慎的指挥着大军缓缓南行,再也无心顾及北边被围歼的那五千人。

“赵王怕是凶多吉少。

楼车下,大旗边,皇帝和一众文武官员都面沉如水。

“此战,我军当竭尽全力,朕与诸卿共勉。”

不过谁都没有想到的是,数千名蒙古骑兵驱赶着被近千名燕军溃兵直扑大军阵列,掉队者、偏离方向者都被一刀砍倒,跟随在溃兵后面的上万名蒙军轻、重骑兵蠢蠢欲动,一旦溃兵成功冲击大阵让队列混乱,他们将毫不犹豫地发起突击,一鼓作气凿穿北征大军的阵列。

“铳手准备,鸣铳示警!”

明知冲击本阵杀无赦的溃兵们试图转向,随即被两侧的蒙古骑兵砍死,随着距离的接近,各部都做好了开火的准备,只等着中军摇旗下令。

“让他们往两边散开,”大将军冷漠道,“十息之后开火。”

从大阵中传出的整齐呼喊声让绝望之中的溃兵们狠下心来,立刻就有人带头向两边散去,连续砍杀数十人也阻止不了他们的分散,燕军阵前的子母铳炮也打了一轮铁弹,圆圆的铁弹划过一道道黑影飞向后面的蒙军骑兵,被撞到者无不粉身碎骨,落地的铁球与碎石擦出火花,随即又弹起,撞击着,滚动着,开辟出一道道血肉小巷。

“我军粮草只够三顿所需,必须要出击了。”

“朕知,出发吧。”

九万余人的庞大阵型加速往南,大将军默默地看着士兵们有些凌乱的步伐,不得不每行一里路就停下来调整阵型,蒙古大军的轻骑兵在不停的兜着圈子,试图找出燕军阵型的漏洞。看似相安无事,但燕军上下皆知,这不过暴风雨前的宁静。

在断断续续的南行了二十里路以后,一大队蒙军骑兵从右翼直扑过来,排炮与排铳的轰击后,遗留下近百具尸骸的轻骑兵“狼狈”逃窜,大将军面无表情的下令继续前进。

决战最终在下午爆发,蒙军分别尝试突击大军的左翼与右后方,但却在燕军交叉火力的打击下败退,人马俱甲的重骑兵在子母铳炮和石击铳的面前也同样是像绸缎一般的娟细。

下定决心要突破燕军大阵的蒙军在多路同时发起佯攻,尝试分散燕军火力,然后一队混杂着部分轻骑兵的重骑兵再度向燕军左翼发起强攻。

“令神枢营出击,击敌侧后。”

担任预备队的神枢营由后方离开大阵,开始向蒙军进攻部队的侧翼迂回,不过随即就有几队蒙军轻骑兵冲了上来,与神枢营纠缠在了一起。

再看正在突击的蒙军骑兵,他们已经抵近三里的距离。

“大将军炮准备~放!”

隐藏在中军的六门神威大将军炮依次开火,浑圆的铁弹落在蒙军骑兵之中,掀起了一股又一股的腥风血雨。

“子母铳炮准备~放!”

“火箭准备~放!”

面对越来越近的来袭重骑,神机营搬出了最后的撒手锏——几座实木打造的天狗木雕被放在了八轮的大车上,翅膀下各挂载了一整箱的百虎齐奔。作为先辈们最为信赖的天神,北伐军的后裔们同样相信天狗的威名,希望以借此唤醒鞑靼人深入骨髓的恐怖回忆。

但没有任何用,来袭的蒙古骑兵视若无物,凶悍无比的冲击仍在继续。

一百步的距离。

“石击铳,放!”

“迅雷铳,放!”

密集的弹雨仿佛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弹幕,中伤落马的骑兵随即便被战友的马蹄踏死,只留下一声声的哀嚎。血肉横飞的战场上,仍有漏网之鱼突破了封锁线,他们挥舞着末端系有小瓦罐的长长绳套,然后甩向整齐的燕军军阵,是炸弹!这些掺杂在重骑兵之中的轻骑兵起到了出其不意之用,被连绵不绝的爆炸轰散了阵型的燕军火力顿时稀疏下来,作为倚靠的大车也被炸得四分五裂,借势而入的蒙军重骑如入无人之境,向近在咫尺的中军发起强袭。

自侧翼发起反击的左掖部队是长枪和三眼短铳的组合,难以对势如破竹的重骑兵造成有效打击,仅仅是迟滞了一下他们的冲击速度。

要被突破了吗?

摇摇欲坠的军阵似乎再难以支撑下去,幸而先前出击的神枢营及时摆脱了蒙古骑兵的纠缠,成功绕到了来袭蒙军的侧后方,最终逼退了他们。

但随着蒙古大军开始收拢包围圈,一切的抵抗似乎都变得毫无意义——在这片无险可守的平原,被击溃只是时间问题。相比起文官们的满脸焦虑,将军们显得相当激动,大有鱼死网破之意,洞若观火的皇帝十分沉着,他平静地询问道:“还有希望吗?”

大将军踌躇着,最终从牙缝中挤出了那句难以启齿的话:“请陛下更衣,由神枢营和御龙骠骑直护送突围。”

皇帝扫了他一眼,然后浅笑着环视了四周的官员,淡淡道:“朕登基已有三十余载了吧。”

他看向远方,语气逐渐轻松,神情仿佛在回忆着什么,“朕接手的大燕不复当年荣光,天灾、人祸,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朕殚精竭虑,不忍带着遗憾去见列祖列宗,一眨眼三十年过去了,风雨依旧,大燕……不知前景如何。”皇帝的语气转为低沉,当他的目光再次回转到大臣们的身上,只见一片涕零。

“十年前那一战,卿与朕同在,今日一战,卿依旧与朕一同出征。”皇帝看向了大将军。

“陛下……臣……臣乃败军之将……”回想起十年前的惨败,再看看如今即将迎来的兵败身死,大将军哽咽不能语。

皇帝轻抚了抚战马的鬓毛,怜爱道:“朕不需跑了,朕累了,便与诸卿于此一同见证大燕的将来吧。”

他不敢想象抛弃大军独自逃回京城的窘迫,因为皇帝的倨傲;他无法接受两次兵败而自己却得以幸存的现实,因为男人的骄傲;他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的狼狈之状,因为父亲的骄傲;他不想让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看到自己这个屡次无功而返的后人,因为晚辈的骄傲。

……

在各处阵位相继崩溃后,神机营、神枢营、背嵬军和御龙骠骑直做了最后的抵抗,各自为战,坚持拼杀到了最后一刻。

大将军亲临一线督战,在左翼的“燕”字大旗倒塌后,他的身影也消失不见,被埋没在双方的人马之中。

看着势如破竹的蒙古大军,皇帝知道,最后的时刻来临了,他抽出了刃如秋霜的长刀,这柄战功赫赫的宝刀在数百年前是太祖皇帝南征北战的最佳战友,如今它再度获得了上阵的机会,只是,攻守之势,易也。

“诸将士,随朕杀敌!”

十几名侍卫和几百名中军士兵向南方发起了最后的冲锋,皇帝的身影就如同打水漂时投入大海中的鹅卵石一般,跳跃了几下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陛下!陛下!”

颈部中箭而跌落马下的皇帝感觉自己的力量在快速流失,燃烧的生命之火就如同暴雨中的烛火一般摇曳着。挣扎起身的皇帝被鲜血模糊了双眼,但双手却再也无力抬起,他望向南方,脑海中浮现出来两个熟悉的身影
  
“陛下,孩子之名,您作何打算?”

“陛下,孩子虽然哭闹,但臣妾却乐在其中呢。”

“爹爹,陪我玩可以吗?”

“父皇,儿臣想出宫看看。”

“父皇,母后她……”

“爹,你为何要陷害母亲!?”

……

“傻丫头,你要好好的……”

皇帝永远的闭上了眼睛,为国操劳了三十年的皇帝本以为自己早已被被磨砺得铁石心肠,但到了最后的最后,牵挂着的还是自己的孩子。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

永宁宫中,正在看书的公主心中突然一痛,如同崩断了一根弦似的。

一旁的侍女关切道:“殿下,要不要请御医来?”

“不……不必了。”

“那……殿下,不如出去散散心吧。”

走出宫殿外的公主望着北方,一股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喃喃道:“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

几天后,随着千余溃兵和少量突围的士兵逃出生天而陆陆续续返回了燕京,朝中不得不接受这一可怕的现实——北征大军全军覆没,连带着皇帝也一同葬身草原。

居庸关守军的求援信使接踵而至,但无兵可调的燕京早已自顾不暇,根本无法派出援军。

燕京城外的西郊,一片荒山野岭之中,座落着一个奇怪的小村子,乍看之下,住在这里的不过是几十个猎户,但是实际上……

一名骑兵带着三匹战马疾速本来,他甚至没有下马,便灵活的翻身到了另一匹马上,骑兵一只手扶着挂在胸前的牛皮信筒,另一只手抓着缰绳,精湛的骑术让人啧啧称奇。

“信使来了!”

“戒备。”

原本还散漫不已的“猎户们”瞬间列阵完毕,警惕地盯着来者。

“是我们的人。”

“什么消息?”

“陛下……陛下去了……”信使抹了把泪,从胸前取下信筒,“北征大军已然覆没。”

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众人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带队的统领仔细地看完书信,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了一口气,令道:“着甲,备马,进城!”

政事堂中汇集了来自各个衙门的官员,沉默的首辅睁开眼睛,他环视了众人一遍,却发现缺少了很多原本熟悉的身影——他们永远也回不来了。首辅沉重道:“诸位相公,是时候决断大燕的将来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大燕需要自己的帝王。”

众人都很清楚,子嗣艰难的皇帝没有留下皇子,最合适的赵王也一同陨落在了北方,京城内再无他人能够继承大统。

“相公,晋王……”

他的话随即被人打断,“晋王远在太原,何况……”

大家都知道,年轻的晋王只是个纨绔子弟罢了,在如今几乎是穷途末路的大燕,这等于是在加速帝国的覆灭。

“那,平王……”

“那贪生怕死的东西自边镇被破就没了音信,现在恐怕早都带着家财南逃了吧!”一位大臣终没有忍住骂了出来。

“相公们,有人求见。”

“不见!”首辅很干脆的摆手道,这种时候求见,是在谋划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可是,他们有陛下的信物。”

走进政事堂的统领站直了身子,他的目光与首辅的目光相撞,就这么对视了几息,谁也没有躲闪。

“你……尔等是谁。”首辅失去了耐心。

“镇玺骠骑直。”统领的声音无比冷漠。

首辅不记得有这样一支部队,“你等为何而来?”

“镇玺骠骑直?”“本官为何不知?”“老夫从未听说过。”

统领不顾旁人的议论纷纷,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旁若无人的走上前去,拿出了皇帝所写的信,“请过目。”

首辅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信,又难以置信地再看了一遍,他深呼吸了一下,沉声道:“尔等……”

“我等谨遵圣谕。”统领打断了首辅的话,众人陷入沉默。

当皇帝的书信被通读之后,只见堂内一片的目瞪口呆,书信被递下来传阅着以确认真伪,有人终于回过神来,犹豫道:“公主……这……”

“公主继位,这有失体统,本官实在无法想象……”

首辅观察着每一个人的反应,惊讶、沉默、皱眉、恼怒、踌躇……当目光落在统领身上时,首辅能看到原本面无表情的他脸上多了一丝冷笑,手已经搭载了刀鞘上。

他竟然是带着刀进来的?

“诸位,此事,我们得征询公主的意见。”首辅意味深长道。

……

宫中,公主赶走了屋内的侍女,她端坐在桌前,泪水再也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滚落:“父亲……”

从这一天起,她在世界上再无亲人。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侍女忐忑的声音:“殿下,宰相与多位尚书求见。”

官员求见公主?这真是荒唐无比。

“殿下,就在垂拱殿,京中的宰相和尚书们都来了。”

不明所以的公主犹豫一下,擦了擦泪水,轻声道:“我马上去。”

在内侍和宫女簇拥下的公主走进了这座她来的次数屈指可数的大殿,群臣已经像往常一般站在了两侧,但最上头的座位却空空如也。公主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她有些不知所措。

“念一遍陛下的手谕吧。”首辅令道。

“……战阵之事,瞬息万变……朕无皇嗣,倘若事有不为之时,昌宁公主可继承大统……”

“殿下,您……”

“臣请殿下继承大统。”首辅朗声带头道,随即便是浪潮般的请求声。

有些惊异的公主垂首,声音小的几乎听不到:“我……不知道……”

统领在群臣众目睽睽之下出班,他躬身抱拳,淡淡道:“请公主殿下依陛下之意,切勿推脱。”

两鬓斑白的户部尚书颤颤巍巍地出班,劝谏道:“殿下,大燕不能没有君王,如今江山社稷危在旦夕,臣请殿下即日承袭帝位。”

踌躇良久的公主最终艰难地作出决定,点了下头,但她亦不知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

“明日,明日举行大典。”首辅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哀乐。

大喜过望的众臣们不知道在谁的带头下开始高呼万岁,然后接二连三的汇报情况。

公主的首肯似乎就像是给大燕的国家机器更换了核心部件,朝政和军务再度迟重沉缓的运转起来。不过,谁也不知道,已经是锈迹斑斑、老态龙钟的国家机器,到底还能够运行多久?

还有些恍惚的公主走出了垂拱殿,刚刚的一切都像梦境一般的飘渺,但却又是那么的现实,她忽然感觉到了一点凉意,抬头却发现是飘落的雪花——寂寥萧瑟、病魔缠身的燕京,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公主,哦不,年轻的女皇伫立在原地,望着夕阳余晖于天际边渐渐消逝,忽然想起了多年前的懵懂之问:

“爹爹,太阳为什么东升西落呢?”

“茹兰呐,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造化皆有其法,万物自有始终,太阳或将落下,但在神明与天狗的庇佑下,明日照旧会升起来的。”

是啊,太阳,到底还是会升起来的。

无论如何,处在风雨飘摇中的大燕,一切的一切终究有了新的开端。

日冕MOD设定组:
原稿:宁海不平_平海平
监修:塞班
插画:满城都是瑶兰迷